斯里兰卡上座部佛教——最古老的堡垒
斯里兰卡(锡兰)在上座部佛教史上占有无可替代的特殊地位:它是印度以外第一个接受佛法的国家,是巴利三藏首次被书写成文的地方,也是两千三百多年来守护原始上座部佛教的堡垒。如果把上座部佛教比作一条大河,斯里兰卡便是其中最大的水库——佛法之水由此流向整个东南亚,流向缅甸、泰国、老挝、柬埔寨,近代更流向了西方。
摩哂陀的使命:佛教在斯里兰卡的起源
公元前247年,在阿育王(Asoka)护持下于华氏城(Pāṭaliputta,印度)举行第三次结集之后,九支传教使团被派往四方。其中最重要的一支由阿育王之子摩哂陀长老(Mahinda)率领,前往斯里兰卡向天爱帝须王(Devānampiya Tissa)弘传正法。
据《大史》(Mahāvaṃsa)记载,摩哂陀与帝须王的历史性会面发生在眉沙迦山(Mihintale)山顶。摩哂陀长老以一个关于芒果树的问题考验国王的智慧,见国王已具足领受佛法的智慧,便为他宣讲《象迹喻小经》(Cūlahatthipadopama Sutta)。帝须王当下证得须陀洹果,并发愿护持佛法。这一事件标志着佛教在斯里兰卡的开端,也开启了贯穿这个岛国整个历史的僧团与王权之间的紧密关系。
不久之后,摩哂陀的妹妹、同为阿育王之女的僧伽蜜多长老尼(Saṅghamittā)将菩提伽耶(Bodh Gaya)菩提树的一根枝条带到斯里兰卡,并建立了第一个比丘尼僧团。种植于阿努拉德普勒(Anurādhapura)的这棵菩提树至今仍然存活,成为世界上有连续文字记载的最古老的历史树木。
第四次结集:三藏书写成文
斯里兰卡佛教史上——或许也是整个上座部历史上——最重要的事件,是约公元前一世纪在马特莱(Matale)的阿卢寺洞窟(Āloka Lena)举行的第四次结集。在此之前,整部三藏只是代代师徒口耳相传。
当时斯里兰卡正经历饥荒与战乱,许多比丘相继去世,口传经典的存续岌岌可危。意识到这一危险,五百位阿罗汉与博学比丘决定以巴利语将整部三藏(Tipiṭaka)刻写在贝叶(ola leaf)上。这是三藏首次从口传转为文字,确保了经典得以流传后世。
觉音论师与注释书的黄金时代
公元五世纪,来自印度的博学比丘觉音论师(Buddhaghosa)来到斯里兰卡,住在阿努拉德普勒的大寺(Mahāvihāra)。他在那里撰写了《清净道论》(Visuddhimagga)——一部综合上座部完整修行道路的杰作,并将大量注释书(Aṭṭhakathā)从古僧伽罗语译为巴利语。
觉音论师在斯里兰卡的工作,形成了整个上座部世界沿用至今的注释书(Aṭṭhakathā)体系。他的影响极为深远——几乎所有上座部传承都以《清净道论》为正统的修行指南。因此,斯里兰卡不仅保存了经典,也孕育了最重要的经典诠释体系。
三大尼迦耶:斯里兰卡僧团的宗派
今日的斯里兰卡僧团由三大尼迦耶(Nikāya,宗派)组成:
暹罗派(Siam Nikāya):成立于1753年,当时一批来自泰国(暹罗)的比丘来到斯里兰卡,复兴已经中断的比丘受戒传承。这是规模最大、声望最高的尼迦耶,以康提(Kandy)的佛牙寺(Dalada Maligawa)为中心。
阿摩罗补罗派(Amarapura Nikāya):1803年由在阿摩罗补罗(缅甸)受戒的僧团所建立。此派富有改革精神,向所有种姓开放出家,而不像早期暹罗派那样仅限于贵族阶层。
罗曼那派(Rāmañña Nikāya):成立于1864年,同样源自缅甸(罗曼那/孟族地区)。此派以严持毗奈耶(Vinaya)戒律著称。
虽然分为三个尼迦耶,但它们都依据同一部上座部律藏(Vinaya Piṭaka),在教义上并无差别——只是在受戒传承和一些行政规则上有所不同。
斯里兰卡的佛教文化遗产
斯里兰卡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佛教遗产之一。阿努拉德普勒—波隆纳鲁沃(Polonnaruwa)—锡吉里耶(Sigiriya)古代文化三角区内,有数以百计的佛教遗迹,年代从公元前三世纪延续到十二世纪。在作为古都长达一千多年的阿努拉德普勒,鲁万韦利塞耶(Ruwanwelisaya)、祇园塔(Jetavanaramaya)、无畏山(Abhayagiri)等巨型佛塔(dagoba)跻身古代世界最大的砖砌建筑之列。
康提的佛牙舍利(Dālada)是斯里兰卡的国宝,每年在盛大的佛牙节(Perahera)中被恭迎巡行——这是世界上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的佛教节庆之一。波隆纳鲁沃的佛像群,尤其是伽尔寺(Gal Viharaya)的卧佛,被视为世界佛教艺术的巅峰,与 SuttaCentral 数字化的经典交相辉映。
佛教教育与僧团的社会角色
斯里兰卡的寺院教育体系(pirivena)历史悠久。自古以来,大寺、无畏山寺、祇园寺等大型寺院便是吸引各方学者的学术中心。今天,pirivena 体系依然运作,为比丘讲授巴利经典、阿毗达摩、佛教史,乃至现代学科。
两所重要的佛教大学——凯拉尼亚大学(University of Kelaniya)和斯里兰卡佛教与巴利大学(Buddhist and Pali University of Sri Lanka)——同时培养出家众与在家众。斯里兰卡也是二十世纪许多最重要佛学著作的出版地,尤其是三界智大长老(Nyanatiloka Mahathera)编纂的巴英辞典——最重要的参考资料之一。
斯里兰卡僧团不仅承担宗教角色,也对社会有深远影响。历史上,比丘们曾担任国王的顾问,在殖民时期(葡萄牙、荷兰、英国)守护民族文化,并参与了十九至二十世纪的佛教复兴运动。
复兴运动与国际影响
十九世纪末,斯里兰卡佛教经历了一场强有力的复兴,达摩波罗居士(Anagārika Dhammapāla)在其中发挥了先锋作用。达摩波罗于1891年创立摩诃菩提协会(Mahā Bodhi Society),发起恢复印度佛教圣地的运动,并将上座部佛教介绍到西方。1873年佛教比丘与基督教牧师之间具有历史意义的帕纳杜拉辩论(Pānadura Vādaya)引起了国际关注,尤其是亨利·斯蒂尔·奥尔科特(Henry Steel Olcott)——他后来来到斯里兰卡,为复兴运动作出了巨大贡献。
今天,斯里兰卡依然是上座部佛教的重要中心。约70%的斯里兰卡人口信奉上座部佛教,佛教受到宪法的特别保护。许多斯里兰卡禅修道场接待国际禅修者,斯里兰卡比丘也在众多西方国家弘法。
常见问题(FAQ)
为什么斯里兰卡对上座部佛教如此重要?斯里兰卡是巴利三藏首次书写成文之地(公元前一世纪),是觉音论师编纂注释体系之处,也是守护原始上座部最古老的堡垒。没有斯里兰卡,上座部佛教可能无法延续至今。
上座部比丘尼僧团源自斯里兰卡吗?上座部比丘尼僧团由僧伽蜜多长老尼于公元前三世纪在斯里兰卡建立。这一传承在中世纪中断,但在二十世纪末借助东亚传承的支持得以复兴。
阿努拉德普勒的菩提树还活着吗?是的。阿努拉德普勒的圣菩提树(Sri Maha Bodhi)至今仍然存活,并受到精心照护。它是世界上有连续记载的最古老的历史树木,树龄超过两千三百年,由菩提伽耶原菩提树的一根枝条种植而成。
斯里兰卡有几个佛教尼迦耶?三个主要尼迦耶:暹罗派(最大)、阿摩罗补罗派和罗曼那派。它们都属于上座部传统,只在受戒传承和一些行政规则上有所不同,教义并无差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