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ṃsāra 轮回:佛教中的生死之轮

什么是轮回(Saṃsāra)?

Saṃsāra(轮回)字面意思是“不断地流转漂泊”,指仍被无明覆盖、被爱系缚的众生生、死、再生的相续之流。在巴利经藏中,这一主题集中于《无始相应》(Anamatagga Saṃyutta,SN 15)。该相应中几乎每一部经都以佛陀的同一句话开头:

Anamataggoyaṁ, bhikkhave, saṁsāro. Pubbā koṭi na paññāyati avijjānīvaraṇānaṁ sattānaṁ taṇhāsaṁyojanānaṁ sandhāvataṁ saṁsarataṁ.(SN 15.1)

大意:“诸比丘,此轮回无始。被无明所覆、被爱所缚而奔走、流转的众生,其最初的起点是不可知的。”请注意,经文说的是起点不可知,也就是说,经文并没有提出一套宇宙起源的理论,而是指出追寻起点是徒劳的;真正要做的是终止这个轮转。

《无始相应》中的譬喻

佛陀并不以枯燥的理论说法,而是运用容易想象的比喻。以下几个譬喻已对照巴利原文及 SuttaCentral 上的英译本。

草与树枝(SN 15.1,Tiṇakaṭṭhasutta 草木经)

假如有人把阎浮提(Jambudīpa)所有的草、树枝和叶子收集起来,切成四指长的小段,一段段放下并说:“这是我的母亲,这是我母亲的母亲”,那么这片土地上的草木会先用尽,而此人的母亲与外祖母们却数不完。其含义是:我们曾无数次做过无数人的孩子。经文总结道:“这足以使人厌离一切行,足以离贪,足以解脱。”

泪水与四大海(SN 15.3,Assusutta 泪经)

佛陀问诸比丘:在这漫长的流转中,你们因遇到不喜爱的、离别所喜爱的而流下的泪水多,还是四大海的海水多?比丘们回答说,依照他们对教法的理解,泪水更多。佛陀表示认可,接着列举种种丧失:失去母亲、父亲、兄弟、姐妹、儿子、女儿,失去亲族,失去财产,因疾病而失去。

抛向空中的木棒(SN 15.9,Daṇḍasutta 杖经)

一根抛向空中的木棒,有时头部着地,有时中间着地,有时尾部着地。被无明所覆、被爱所缚的众生也是如此,有时从此世去往他世,有时从他世回到此世。这个比喻强调了其中的偶然性,没有任何稳固的立足之处。

被斩首时所流的血(SN 15.13,Tiṃsamattasutta 三十比丘经)

这部经讲的是三十位来自波婆(Pāvā)的比丘。佛陀指出,在做牛、水牛、绵羊、山羊、鹿、鸡、猪时,或做盗贼被捕时,被斩首所流的血比四大海的水还多。经末记载,三十位比丘的心由于不执取而从诸漏中解脱。请注意,这是一篇极具冲击力的开示;其目的在于令人对诸行生起厌离(nibbidā),而非制造恐惧。

维持轮回运转的机制

在以上诸经中,两个原因在开篇第一句就已点明:覆盖的 avijjā(无明)与系缚的 taṇhā(爱)。缘起的教法对此有更详细的阐述:无明缘行(saṅkhāra),行缘识,如此相续,直到生、老、死。学人常把它概括为烦恼—业—果(kilesa – kamma – vipāka)三轮:烦恼导致行为,行为带来果报,果报又成为新烦恼的基础。这一概括是后世学人为便于记忆而作的诠释;原始的详细内容见于有关缘起的经典(参见文末的相关文章)。

一个日常的例子:我们被批评,感到恼火(烦恼),说出重话(业),第二天关系变得紧张(果)。这种紧张又让我们更容易恼火。这个小循环体现了大轮回的精神;它只是一个说明性的例子,并不是轮回的定义。

阿毗达摩所说的三十一界

三十一界(bhūmi)的划分见于《阿毗达摩概要》(Abhidhammattha Saṅgaha)第五章,这是一部经藏时代之后的阿毗达摩手册,而不是某一部经中的列表。依据 budsas.org 上那烂陀长老(Narada)的英译,三十一界包括:

  • 欲界(kāmaloka),11 界:四恶趣(地狱、畜生、饿鬼、阿修罗)、人界,以及六欲天(四大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
  • 色界(rūpaloka),16 界:与色界禅那相应的诸梵天界,包括五净居天。
  • 无色界(arūpaloka),4 界:空无边处、识无边处、无所有处、非想非非想处。

投生于哪一界与业以及临终时的心态有关;《概要》称之为四种结生(paṭisandhi):恶趣、欲界、色界、无色界。应当理解,这是上座部传统的“地图”;学人可以把它当作读经时的参照框架,初学时不必背诵。

为什么说轮回是苦,又如何出离?

SN 15 诸经没有把任何一界描述为永久安住之处。反复出现的结论是:“这足以使人对一切行厌离、离贪、解脱。”“一切行”(sabbasaṅkhāresu)一词表明,即使是愉悦的状态也在无常的范围之内。

出离之道是八正道。经藏也清楚地指出了圣者诸位次的进程:关于预流者(入流者),依据 AN 3.87,因断除三结,他是“sattakkhattuparama”,最多在天人之间再投生七次,然后终结苦。观禅的修习只是辅助这种理解;本文并非医学治疗指南,也不向任何人承诺证悟。

常见问题

轮回是否意味着有一个“灵魂”从这一世去到下一世?

经文说众生“流转”,但同时也教导无我(anattā)。传统的解释是业与识的相续之流,并无一个恒常不变的实体。若要深入理解,建议阅读关于缘起与五蕴的文章。

如果是同样的众生在轮回,为什么人口会增加?

上座部传统的回答是:众生不只存在于人界,而是分布在众多界中,因此人界本身并没有固定的数目。SN 15 诸经并没有直接讨论这个现代问题,所以这是后世学人的解释。

了解轮回会让人变得悲观吗?

这些经典的目标是由厌离而导向解脱,而非悲观。许多人发现,清楚地看见无常有助于少些执取、活得更轻松;影响的程度因人而异。

参考资料